案情回顾：3人操纵3个市政工程围标被查
2019年12月至2020年12月，赵某全、王某军（另案处理）为承揽蔡甸区永安集镇和九真景区生活污水收集（二期）二标段工程、蔡甸区人民政府奓山街办事处农村生活污水治理项目（三期）工程、蔡甸区停车泊位及设施建设项目总承包（EPC）工程共3个项目，指使吴某甲以串标方式中标，中标后将工程转包。吴某甲为获取陪标费和工程管理费，组织多家符合资质的企业围标，通过控制投标报价的方式让指定企业中标，涉案工程总金额达114794580元（约合1.15亿元），也是近年武汉蔡甸区涉案金额较高的串通投标典型案例。
3个项目的具体串标过程
- 永安污水项目：2019年12月，赵某全、王某军得知项目招标信息后，因自身控制的武汉某某建设有限公司资质不符合要求，便委托郑某旭联系吴某甲商谈围标方案：由吴某甲找12家符合资质的公司参与资格预审，入围后向每家陪标公司支付费用，吴某甲控制5家入围公司的投标报价，确保江西某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最低价中标；中标后工程转包给武汉某某建设有限公司，江西某某建设集团按工程结算价的1.5%收取管理费。 谈妥后吴某甲组织12家公司参与资格预审，选定5家入围公司参与后审开标并支付陪标费。2020年1月7日，吴某甲通过控制报价，促使江西某某建设集团以52120698元中标，赵某全当日转账支付陪标费65000元。中标后工程按约定转包，吴某甲从该项目管理费中分得905456.97元。
- 奓山污水项目：2020年1月，赵某全、王某军再次指使吴某甲围标该项目，吴某甲组织5家公司参与围标并支付陪标费。2020年1月15日，吴某甲通过控制报价，促使武汉某某建设有限公司以30070760.1元中标，王某军以现金支付陪标费60000元。
- 停车泊位项目：2020年11月，赵某全、王某军第三次指使吴某甲围标该项目，吴某甲组织4家建筑公司，与另外4家设计公司组成4个联合体参与围标，各方分别向陪标单位支付陪标费。2020年12月4日，吴某甲通过控制联合体报价，促使江西某某建设集团与某设计公司组成的联合体以32603121.9元中标。中标后工程转包给武汉某某建设有限公司，吴某甲从该项目管理费中分得289000元。
2024年5月，赵某全、吴某甲、郑某旭先后被抓获到案，王某军主动投案。案发后，多名陪标人员、涉案公司及三名被告人的亲属先后退出部分违法所得。
一审裁判结果
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，赵某全、吴某甲、郑某旭串通投标报价，损害招标人或其他投标人利益，情节严重，已构成串通投标罪。 结合三人的量刑情节：三人均有坦白、自愿认罪认罚情节；郑某旭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，系从犯；赵某全、吴某甲退出部分违法所得，法院依法作出判决：
- 赵某全犯串通投标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，缓刑三年，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；
- 吴某甲犯串通投标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，缓刑二年，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；
- 郑某旭犯串通投标罪，判处拘役五个月，缓刑六个月，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；
- 各涉案人员、单位已退出的违法所得共计192.1万余元予以没收，上缴国库；继续追缴吴某甲剩余违法所得78456.97元；
- 扣押的涉案车辆用于本案执行，扣押的涉案通讯工具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置。
结合我常年处理武汉串通投标罪辩护、武汉建工类纠纷案件的经验，本案判决完全契合武汉本地的统一裁判尺度：近年武汉各辖区市政基建、城市更新项目放量，蔡甸、江夏、洪山等城区的串标案件量相对较高，法院对于串通投标罪的量刑尺度较为统一——只要有坦白、认罪认罚、主动退赃情节，且不属于多次串标、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，缓刑适用率较高，从犯的从轻幅度也会根据参与度明确划分。本案的量刑标准，与2023年洪山法院宣判的一起涉案3200万的串标案完全一致。
上诉争议焦点：违法所得数额如何认定？
一审宣判后，吴某甲不服判决提出上诉，主张违法所得应扣减已支付的陪标费、分给同案人员的款项，仅按到手净利润860625元认定。武汉中院二审审理后驳回上诉、维持原判，核心裁判逻辑可简化为两点：
- 违法所得总额认定清楚：根据被告人供述、工程款结算记录、银行流水、转账凭证、认罪认罚具结书等证据，吴某甲通过两个项目分得的管理费合计1194456.97元，加上收取的两个项目陪标费合计125000元，总违法所得为1319456.97元，其需对全部违法所得承担退赃责任；
- 仅可抵扣有证据证明的已退支出：现有证据仅能证明6名陪标人员共计退出违法所得41000元，该部分可据实抵扣吴某甲的退赃义务；其主张的其他扣减项无客观证据印证，二审翻供也无合理解释，因此原审认定其应退违法所得1278456.97元（总违法所得1319456.97元减去陪标人员已退的41000元）事实清楚、证据充分。
很多找我咨询武汉招投标纠纷、武汉建工刑事风险防控的当事人，都有和吴某甲一模一样的误区：觉得违法所得应该扣掉自己花出去的陪标费、分给合作方的钱，按“到手净利润”算。其实这个问题法律规定很明确：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六十四条“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，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”的规定，结合武汉中院近年同类案件的裁判口径，违法所得采取的是“全部收入说”——只要是通过串标行为获得的管理费、陪标费、转包差价等全部收入，都计入违法所得总额，只有有充分转账凭证、收条等客观证据证明，且已经实际由相关人员退出的合理支出，才能据实抵扣，没有证据印证的私人支出、分给他人的款项，都不能抵扣退赃义务。
实务提醒：招投标领域的4个核心法律风险点
结合本案判决和我办过的武汉各辖区串通投标、建设工程纠纷同类案件，给大家梳理4个最容易踩的核心法律风险点，不管是要做投标合规的企业，还是被串标损害利益的招标人、其他投标人，都能用得上：
1. 这些行为都算串通投标，达到标准就入刑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二十三条【串通投标罪】，串通投标罪分两类：一是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报价，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利益，情节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，并处或者单处罚金；二是投标人与招标人串通投标，损害国家、集体、公民合法利益的，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。 具体的立案追诉标准，根据《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（二）》（2022修订）第七十六条，满足任意一项就会被立案：（1）损害招标人、投标人等合法利益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0万元以上；（2）违法所得10万元以上；（3）中标项目金额200万元以上；（4）采取贿赂等非法手段；（5）2年内因串通投标受过行政处罚2次以上又串通投标的。本案中标总金额超1.1亿，远超过立案标准，入刑是必然结果。 实操建议：
- 对投标企业：要避开明确的串标红线：不要和其他投标人私下协商报价、交换投标文件核心内容、约定中标后分利；不要接受招标人或中介的定向报价要求，所有沟通留痕，投标文件全程留底。
- 对受害方（招标人、其他投标人）：发现串标嫌疑后第一时间固定证据：留存所有投标人报价异常接近的对比表、对方私下接触的录音/聊天记录、陪标企业的资质重合线索，3个工作日内向项目所在地的招投标监管部门（一般为住建局招标办，蔡甸、江夏等远城区市政项目可同步提交至区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局）提交书面投诉，若涉案金额超200万或存在贿赂情节，同步向项目地公安机关经侦部门报案。
2. 仅牵线、帮忙找陪标也会构成共同犯罪
很多人有侥幸心理：“我只是帮朋友介绍了个做围标的人”“我只是帮忙联系了几家陪标公司，没拿钱也没参与控报价”，就不用担责。实际上，只要明知他人要实施串通投标，仍提供帮助、牵线搭桥、提供资质的，都会构成串通投标罪的共犯，只是作用较小的会被认定为从犯从轻处罚。 我去年在江夏办理过一起武汉串通投标罪的同类案件，当事人就是做工程中介的，只帮委托方联系了3家有资质的陪标公司，没拿一分钱好处费，最后还是被认定为从犯，单处罚金2万，还留了刑事案底，直接导致他后续没法参与任何政府采购项目的中介服务。本案中的郑某旭就是中间联系人，哪怕只做了牵线的工作，同样被追究了刑事责任。 实操建议： 不管是中介还是企业员工，哪怕是熟人请托，只要涉及帮忙找陪标公司、协调报价的事，一律不要碰；如果已经被公安机关问话，第一时间找熟悉武汉本地裁判规则的建工刑事律师介入，不要随意签署自认参与串标的笔录，避免后续量刑不利。
3. 违法所得按全部收入算，仅能据实抵扣合理支出
就像本案中吴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被支持的逻辑，武汉本地法院对串标案件违法所得的认定标准非常明确：通过串标获得的全部收入（包括管理费、陪标费、转包差价等）都属于违法所得，仅能抵扣有充分客观证据证明、已经实际由相关人员退出的合理支出，无法举证的陪标费、应酬费、分给合作方的款项，都不能抵扣，且行为人要对全部违法所得承担退赃责任，不能以“钱已经分给别人了”为由拒绝退赃。 实操建议：
- 对已经涉事的当事人：如果要主张抵扣陪标费等支出，一定要收集好转账记录、陪标方的收条、双方关于陪标费的聊天记录等客观证据，同时协调陪标方主动退赃，才能获得法院支持，空口主张抵扣是没有用的。
- 对受害方：如果要主张直接经济损失，也可以参考这个标准，举证自己因为串标产生的投标成本、预期利润损失等，方便后续主张民事赔偿。
4. 串标后果不仅是判刑，还会直接卡死企业经营
很多人觉得串标最多就是罚点钱、判个缓刑，没什么大影响，实际上串通投标的附加后果远比刑事处罚更严重： 首先，串通投标罪的主体既可以是自然人也可以是单位，如果是单位决策实施串标，单位会被判处罚金，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也会被判刑；其次，涉案的企业和个人会被列入招投标失信黑名单，按照武汉市公共资源交易信用管理的全市联认规则，一旦入黑，武汉各辖区的政府采购、国企投资、市政项目都禁止参与，期限多为1-3年，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终身禁入，另外失信记录还会影响企业的信用贷款、资质升级，对建筑企业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。 实操建议： 建工企业一定要提前做招投标全流程合规审查，从资质审核、报价制定到投标文件提交，所有环节留好合规凭证，不要为了短期的项目利润踩红线；如果不小心涉入串标案件，第一时间主动退赃、配合调查、认罪认罚，争取最轻的处罚，尽可能降低对企业经营的影响。
如果大家在武汉地区遇到招投标合规审查、建工类刑事风险防控、建设工程纠纷等相关问题，需要专业的建工领域法律服务的，可以联系我谢庆标律师（湖北征和律师事务所），我办过武汉各辖区多起同类案件，能为大家提供贴合本地裁判规则的落地解决方案。
（注：全文涉案自然人、企业均已做脱敏处理）